踏入牌坊阴影范围的刹那,张问只觉得浑身一轻,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负。并非牌坊的威压消失,而是那威压中蕴含的“涤荡”之力,与他体内精纯的寂灭道韵产生了某种共鸣,不仅未形成压制,反而让他有种如鱼得水之感。神魂中属于生者的些微“杂念”似乎被洗涤得更加纯粹,道心愈发通透。这“往生”之力,竟与他的“寂灭为终”之道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无祭走在他前面,周身气息也变得飘忽不定,那银白色的“溯因之瞳”微微发亮,似乎在不断解析、规避着牌坊上那些“往生道纹”可能带来的、不可预知的影响。
两人顺利穿过牌坊。就在他们完全踏入废墟区域的那一刻,张问清晰地感觉到,至少有三道以上的神识,如同冰冷的触手,从不同的隐蔽处扫过他们,带着审视与评估,片刻后又收了回去。无人阻拦。
无祭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,或者说毫不在意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带着张问在纵横交错的巨大石料和断裂廊柱间穿行。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,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带着一股陈腐的、类似陈旧香料混合着淡淡腥气的味道。倒塌的建筑构件上,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的壁画或浮雕,内容多与引导亡魂、审判罪业、轮回转生有关,风格庄严而悲悯,但在这死寂的废墟中,只显得格外诡异。
“我们这是去哪?”张问注意到无祭并非漫无目的。
“去‘往生镜’最可能显灵的区域——‘净魂庭’旧址。”无祭头也不回,“那镜子虽然碎了,但最大的几块碎片据说还嵌在净魂庭的地基法阵里。那里也是往日往生殿进行‘灵魂净化’仪式的核心,残留的往生之力最浓,镜子残片偶尔会因此映照出一些过去的片段,或者……显现出某些与‘往生’相关的路径。”
路径?张问心中一动。这或许就是离开此地的线索。
就在他们绕过一堵刻满模糊经文的半截墙壁时,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、由破碎地砖铺就的庭院遗址中,景象豁然不同。
这里同样残破,但中央却有一个直径约十丈、由某种晶莹剔透的黑色玉石砌成的圆形池子,池子已经干涸,底部积着厚厚的灰烬。池子周围,立着七根残缺不全的、同样材质的石柱,石柱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异兽,形态狰狞,似乎在镇守着什么。
而此刻,这干涸的“净魂池”旁,并非空无一人。
池边的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玉石上,盘坐着一位白衣女子。
她背对着张问二人来的方向,身形窈窕,穿着一尘不染的素白长裙,裙摆铺在黑色玉台上,黑白分明,分外醒目。一头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挽起少许,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背后。她微微垂首,似乎正凝视着干涸的池底,又似乎只是在静坐。周身气息纯净而冰冷,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,又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空灵。其气息强度,晦涩难明,但给张问的感觉,竟似不在无祭之下,且性质迥异,与他所见的任何修士或古冥府存在都不同。
在女子身侧不远处,垂手侍立着一名黑袍老妪。老妪身形佝偻,满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,头发稀疏灰白,用一根木簪草草绾住。她一身黑袍洗得发白,袖口还有补丁,手中拄着一根看似普通、顶端却镶嵌着一颗浑浊灰白色眼珠状石头的拐杖。老妪眼帘低垂,仿佛睡着了一般,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或特殊气息波动,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老妇,但能出现在这往生殿深处,侍立在那白衣女子身旁,本身就极不寻常。
无祭的脚步停了下来,脸上的轻松之色彻底消失,紫黑与银白的双眸同时盯住了那白衣女子的背影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,‘冰魄仙踪’的璃月仙子,也对这往生殿的破镜子感兴趣?”无祭开口,声音依旧保持着那副腔调,但细听之下,少了几分随意,多了几分凝重。
那被称为璃月的白衣女子并未回头,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淡淡传来,仿佛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:“无祭,你这‘时渊遗客’,不也在此徘徊不去么?各寻机缘罢了。” 她的声音很好听,却冷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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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渊遗客?张问心中记下这个称呼,看来无祭的来历也非同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