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样式的手工制品成了爆款，鹏城百货的专柜销量翻番，东南亚的外贸订单也排到了两个月后。麦秋趁热打铁，扩大了生产规模：在深圳小院加了三张工作台，招了五个新工人；给村里发了电报，让乡亲们多备原料，按新样式批量赶工，工钱再提一成。可没高兴多久，资金周转的难题就像一块大石头，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这天晚上，小院里的灯亮到后半夜，李红梅把账本摊在桌上，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麦秋、王大叔、张建军围在旁边，大气不敢出。“算完了？” 麦秋轻声问。

李红梅叹了口气，指着账本上的数字：“咱们现在手里的现金，只有两千三百块。但欠福建张老板的棉花钱三千二，欠惠东老陈的毛竹钱一千八，这两项加起来就五千块，后天就是约定的结款日。还有，村里和深圳工人的工钱，下个月五号要发，大概三千五百块。加起来一共八千五百块的缺口。”

“怎么会差这么多？” 张建军挠着头，“咱们专柜和外贸订单不是卖了不少钱吗？”

“外贸订单的回款慢啊。” 李红梅解释道，“发往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两批货，货轮刚到港，客户要验收合格后才会打款，最少还得等半个月。鹏城百货是月结，这个月的销售额要到月底才结，现在手里的现金，都是之前零散批发的回款，根本顶不住。”

王大叔抽着旱烟，沉默半晌：“扩大生产太急了，原料都是先拿货后付款，工钱又提了一成，回款却跟不上，这不就把自己架住了吗？”

麦秋心里也清楚，当时只想着趁热度多接单，没考虑资金周转的问题，现在后悔也晚了。“先想办法把原料商的钱结了，不然人家停止供货，订单就黄了。” 他咬着牙说，“工钱能不能跟工人商量，先付一半，剩下的等回款到了再补？”

“难。” 李红梅摇摇头，“深圳的工人都是日结或周结惯了的，村里的乡亲们也等着工钱过日子，拖不得。”

正愁着，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麦秋开门一看，是福建的原料商张老板，五十多岁的汉子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脸上带着几分焦急。“张老板，您怎么来了？” 麦秋连忙把他让进来。

张老板坐下后，喝了口凉茶，开门见山：“麦老板，咱们打交道快一年了，我知道你是实在人。但我那边也等着钱进货，你欠我的三千二棉花钱，后天可得给我结了。不然我进不了新的棉花，下个月就没法给你供货了。”

“张老板，您再宽限半个月，” 麦秋陪着笑脸，“外贸回款一到，我立马给您结，还能多给您一百块利息。”

“不行啊，麦老板。” 张老板摇着头，语气坚决，“我也欠着棉农的钱，他们也在催我。要么后天结款，要么我就只能停止供货，把你院里的原料拉走抵债，你自己选吧。” 话说到这份上，再劝也没用，麦秋只能点头答应：“张老板，您放心，后天我一定把钱给您凑齐。”

送走张老板，麦秋愁得在小院里转来转去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。“要不，咱们把手里的货便宜点卖给批发商，先回笼点资金？” 陈春燕小声提议。

“不行。” 王大叔立刻反对，“现在是销售旺季，便宜卖了亏太多，而且批发商也知道咱们的货好卖，肯定会压价，得不偿失。”

“那咋办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原料断供吧？” 张建军急得直跺脚，“要不咱们找亲戚朋友借借？”

麦秋摇摇头，他在深圳没什么亲戚，朋友也都是些做小生意的，大家都不容易，手里也没多少闲钱。村里的乡亲们更指望他发工钱，根本借不出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