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纯的掌心已渗出冷汗,心跳如重锤擂鼓,成败在此一瞬!
终于——
窦文场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气息,如同古井深处涌出的叹息。
他缓缓抬起眼帘,浑浊的眼珠不再有方才权衡时的闪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决断。
那深沉的目光,如有实质,穿透烛火的微光,牢牢钉在李纯脸上。
“殿下……” 窦文场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与清晰,再无半分之前的犹豫或试探,“雍王李謜,逃亡安西,蛊惑老将,招兵买马,其心……难测啊。”
李纯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!
他强忍着巨大的激动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迎向窦文场那深邃难测的眼睛。
成了?!他心中狂喜翻腾,但面上竭力维持着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期盼。
窦文场枯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,拉扯出一个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暖,只有赤裸裸的利害权衡: “殿下今日之言,老奴……深以为然。”
他捻动玉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,将那光滑冰冷的珠子紧紧捏在指间:“殿下欲清君侧,除隐患,乃社稷之福,亦是老奴……心之所向。”
“此事,老奴……愿助殿下一臂之力。”
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暖阁凝滞的空气里,宣告窦文场彻底站在李纯这边。
“窦公高义!深明大冀!”李纯霍然起身,脸上终于抑制不住地绽放出狂喜,对着主位上的窦文场深深一揖,“有窦公鼎力相助,何愁大事不成?!孤,在此谢过窦公!日后,孤必不负窦公今日之情!” 他将“日后”两字咬得格外清晰。
窦文场看着李纯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灼热。
只是微微颔首,枯槁的脸上那冰冷的笑容更深了些,浑浊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。
端起茶,嘬起嘴吹了吹浮沫,道:“殿下折煞老奴了。一切……都是为了陛下安康,为了大唐江山永固。老奴……恭送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