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二年正月二十,江户城西之丸御殿。
残雪未消,庭中老梅却已绽出点点红萼。这本是德川家光赏梅议政之所,如今易主,成为《明日新约》谈判之地。殿内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长桌两侧,泾渭分明。
大明一方,宋献策端坐主位,身侧是刘文柄、小林清正,以及三名从北京赶来的礼部、兵部、户部郎中。身后八名锦衣卫按刀而立,目不斜视。
日本一方,松平信纲坐在对面,这位幕府老中面容憔悴,身后是五名各藩代表——岛津、毛利、细川、前田、伊达,都是日本最显赫的家族。再往后,二十余名武士跪坐,个个低垂着头。
“松平大人,”宋献策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今日既开谈判,本官便开门见山。陛下仁德,念及两国黎庶久经战乱,愿定新约,以安东海,以利万民。”
翻译官将话译成日语。松平信纲沉默片刻,艰难开口:“宋大人明鉴。日本愿永为大明藩属,只是条款之中……”
“条款皆是为长远计。”宋献策打断,但语气依然平和,“松平大人当知,此番缔约,非为一时胜负,乃为百年安宁。东海波平,则万民得安;邦交永固,则贸易通达。此乃陛下圣虑,亦是你我之责。”
话虽委婉,但意思明确——这不是商量,是告知。
一名岛津家老忍不住道:“宋大人,我国亦有国情……”
“本官明白。”宋献策微微颔首,“正因明白,方有此新约。昔日纷乱,皆因礼制不彰,沟通不畅。今定新约,正是要正名分、明职守、通有无,使两国永绝兵戈,共享太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悬挂的那幅《东海全图》前,手指轻点:
“你看,自宁波至长崎,海路不过四日。若商船畅通无阻,则闽浙之丝茶、日本之银铜,皆可往来无碍。沿海百姓,再不必惧海盗劫掠;两国商贾,尽可安心贩货营生。这,才是陛下真正的心愿。”
第一条:“为彰天朝礼制,正藩属名分,自即日起,日本国君改称‘日本国公’,用大明册封印信。旧有汉、隋、明历代封赏文书,当缴存礼部,以示归于一统。”
宋献策徐徐道来,用词雅正:“此非贬抑,乃正名。昔年汉赐‘汉委奴国王’印,是为一统之始;今陛下赐‘日本国公’印,是为永续之约。名正而言顺,礼成而邦宁。”
松平信纲欲言又止,最终低头:“谨遵天朝礼制。”
第二条:“德川氏既已归顺,陛下念其诚心,特旨召德川家光举家迁居北京,赐宅邸、享俸禄,以示天恩。其子孙可习中华文教,沐皇化雨露。”
宋献策语气温和:“此乃殊荣。京师繁华,文教鼎盛,德川公居此,既可安享天年,子孙亦得熏陶圣学。待他日学成,或归国辅政,或在朝为官,皆可为两国桥梁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——表面是恩宠,实则是人质。但在场的日本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。
第三条:“为保境安民,设‘大明倭州都指挥使司’,以刘文柄为都指挥使,统兵驻守。各地藩主依旧理事,但凡军政要务,当报都司协理,以安地方,以防祸乱。”
刘文柄接话,声音沉稳:“本官职责,在保倭州安宁,护百姓生计。各藩政务,本官绝不轻涉。唯有盗匪滋事、外敌来犯等军务,方需都司统筹。此乃为诸位着想——若有变乱,都司自当为诸藩屏障。”
第四条:“倭州驻军所需粮饷,当由地方筹措。每年计白银五十万两,可用土产折抵。然驻军有责:御外侮,靖海疆,护商路,保民安。官兵轮戍,三年一换,以示体恤。”
户部郎中补充:“硫磺、铜料、木材,皆可折银。石见、生野诸矿,朝廷可派匠师指导开采,所出矿产,朝廷以市价收购。如此,倭州既供军需,亦得银钱,两相便利。”
第五条:“此番兵事,将士伤亡,百姓流离,陛下心甚悯之。故定抚恤之款,计银六百万两,分十年缴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