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北镇的宁静,像一层脆弱的琉璃,被接连而至的外来者敲出裂痕。记者们的喧嚣刚刚随着陆寒霆的离开而暂时平息,一辆与崎岖山路格格不入的白色豪华轿车,却又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,停在了医疗站外狭窄的路边。
车门打开,先是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纤足落地,接着,一个穿着某奢侈品牌当季新款连衣裙、身姿婀娜的女人款款而下。她戴着宽大的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那份与生俱来的、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柔弱与挥之不去的优越感的气质,却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镇民的目光。
是苏蔓。
即使隔了十年,即使墨镜遮面,沈清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那个曾是她婚姻中最大阴影,用尽心机破坏她家庭,最终导致她狼狈离场的女人。
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凝。刚刚因记忆恢复而翻涌起的、关于替身、关于偏袒、关于那纸巨额赔偿协议的痛苦与恨意,在此刻找到了一个最直接的宣泄口。但与此同时,一些新的、模糊的记忆碎片也在冲击着她——那是关于陆寒霆后来查明真相,关于他雷霆手段报复苏家,关于他在她“死后”那疯狂而绝望的寻找……
苏蔓优雅地取下墨镜,露出一张保养得宜、依旧美丽却隐隐透着一丝憔悴与不甘的脸。她目光轻慢地扫过简陋的医疗站,扫过那些好奇张望、衣着朴素的镇民,最后,精准地落在了站在廊下的沈清澜身上。
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,混合着惊讶、嫉恨以及一丝强撑的傲慢:“沈清澜?没想到……你真的还活着。”她刻意省略了称呼,声音依旧柔婉,却像裹着蜜糖的毒针,“看来寒霆这十年,没有白费功夫。”
她在沈清澜面前站定,目光如同评估一件物品般,上下打量着沈清澜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裤和沾着药渍的双手,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妒忌。
“这地方,还真是……别致。”苏蔓微微挑眉,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,“难怪能让你藏了十年。怎么,当年堂堂的沈大医生,如今也甘愿在这种地方,当个……山野郎中?”
沈清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周身的气息冰冷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蔓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。
苏蔓似乎被她的沉默激怒,语气变得尖锐起来:“我真是佩服你,沈清澜。十年前用那种方式消失,把寒霆耍得团团转,让他像疯了一样找你,甚至不惜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语气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惧恨,“不惜毁了苏家!”
最后几个字,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那场由陆寒霆亲手主导的、对苏氏集团的精准打击,无疑是扎在她心头最深的一根刺。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大小姐,如今虽不至于潦倒,却也早已不复往日辉煌,这全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!
“苏家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沈清澜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山涧寒潭,“那是你们苏家自作自受,也是陆寒霆的选择。”